鴿子懸在快餐店的水泥簷
黑色的羽毛蓬起，抖成羽絨球
雙爪以防鳥刺無法觸及的角度
維持身體的精確平衡
我以望遠鏡觀看
視線匯入牠虹彩濃艷的雙瞳
五色視覺過濾川流般的光
不動聲息，散射為戶外用餐區的光譜
壯實的中年男士埋頭咬著漢堡
地雷系打扮的少女正在舔雪條
珠頸斑鳩在他們腳邊跳探戈
靈敏地迎接偶然落地的零食
穿著花色裙子的小女孩淡入
托盤有薯條散發高熱量訊號
一種金黃色的奇異螢光
在紫外線激發下閃爍
撩撥鴿子的嗉囊

懸著的鴿子倏忽收緊羽毛
逸出光學玻璃摺疊的距離
我連忙擲下望遠鏡
黑影如鳶
順著透明的重力俯衝
飛羽張開成槳，密不透風
划開喧鬧的聲浪
於毫秒之間轉向，躲開受驚走避的年輕父母
尾羽如扇，不偏不倚地撲在食物托盤
紙杯瀉出黑色瀑布，薯條鹽粒崩散碎鑽般的鹹味
小女孩丟失了一切反應
鴿子的喙尖彈向薯條，熟練地啄碎它
六、七隻鴿子順勢加入
附近一位穿著綠色風衣的老伯伯
顫巍巍從輪椅站起來
擎起四腳拐杖掃向餐桌
年邁的倚天劍如入無物之陣
對於那雙每秒解析一百幀的眼
憤怒被逐格播放成漫長的頻閃
鴿子叼著薯條，躍上切開空氣的拐杖
猛力蹬向半空，兩翅尖端於背部撞響氣流
擘開通往樓頂的公路
店員從埋伏的位置竄出
金剛鐵拳上下揮舞
其他意猶未盡的鴿子紛紛折回人造懸崖
彼此更換位置，拉順翅膀各處的羽小枝

公園的風冷洌
沿著刻度調校下午的暖陽
直至微醺的溫度漫成夕陽
父母挽著女孩的手早已遠去
黑色蕾絲少女坐在長椅
掏出烏鴉紋理的鏡盒，塗抹啞光唇釉
中年男士飽滿地負手散步
店員忙於清潔餐桌，等待下一批客人
老伯伯重新沉回輪椅，直勾勾地仰視
咕—嗚—嗚
散場的尾音浮盪半空
混合鴿子無辜的眼神
調成一杯龍舌蘭日落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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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由李嘉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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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為「不忘眺望」創作計劃的創作成果。詳情見：https://read.musicalstone.hk/birds/
作者的感言見：https://read.musicalstone.hk/birds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