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運──和謝默斯·希尼〈挖掘〉/孔銘隆

在我筆下不斷伸長的句子
有時像一些遺落在無名角落的通道

街道上,我常誤認一些
老人。他們肩膀微微傾側
背駝的佝僂。隆包
兒時我時常想像
包覆的皮膚如此纖薄,待破裂時
體汁混濁如河道泛濫
一些髒土從堤的孔穴瀉出
我沿着隆包往下看
兩邊肩膀傾側垂落

上面,父親背負一個紅白藍膠袋
索帶掛鉤在平滑的表面
家門的鐵閘,側身穿過
然後在走廊的盡頭
消隱在霧與餘光之中
我時時想像我長大以後
會足夠魁梧,穿過那層間隔
走到背後的河道
看一些頭髮花白的老者
在上面背著各自的重物

直至我在一個晚上,悄然
翻開膨脹的膠袋
一束束輕盈之物
捆綁成一扎如磚塊般的方體
我模仿父親負物的姿態
從他母土的田壟挖掘
提擷圓蘭成一條輕物
包紮。穿過一些河道
他地煉成燈芯上的火焰
他如是傾側,無形之間
一個家族從地上伸出絲線
像往天空生長的根,拉扯
身上的包裹。生長的枝木
繼續往土地深處鑽探

我常常躬身,低頭
如引領我一同前行的鐵路
穿過石山的孔穴
我挨依在透明光板,傾側肢幹
拿起紀錄之物
敲鑿分行的管道
在狹窄的孔穴之中穿行
負重搬運


攝影:賴憶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