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將鳴——致Zeyar Lynn/熒惑

我們可能是最後一代
香港人。但我們的骨灰有魔力
你可以在月圓之夜
點燃它們。你會看見那張
大於人類的臉孔升起:
我們尚未失蹤。
循環加熱的工序把我們
懸置在眼睛的聚焦點
大概在額際的高度,
一隻帆把我們的故事送入吐露港,溯進城門河
一列火車來回這裡,鬼在裡面
而時間安靜,每一所房子都低鳴
低鳴如塵。你們在飲的
是我的山水,我的小瀑布和樹林
我的吻在所有灰燼的吻當中最不特別
但你會記住:
殖民,再殖民,我之所以為我。
我之所以為我。
我,一把劍在上和下加熱
搥打,搥打,劍刃愈來愈薄
在最薄之處你會看見我
最後一代香港人。
我不特別。
維多利亞港不特別,
戰前和戰後的建築並不特別
纜車,電車,天星小輪,雙層巴士
不特別,
但這些看起來都比那些人體的死灰特別……
那是因為
你並未點燃我。
你並未選在月圓之夜,
喝下時間的酒,穿戴端莊,清清久濁的喉嚨
懷著某種像期待一個二十七歲的人正走過來與你握手的心情
看著你自己的右手開始動
做那個你仍然不確定應不應該做的事
點燃我。
你會看見一張大於人類的臉孔升起
凝住。考古學家將把握機會審視
臉型,膚色,眼眶的深度,
甚至開始數毛髮。
別急。在詩人到來之前
在詩人像考古一樣把棺柩和裹布揭開之前
這張臉孔:
我們是最後一代香港人
骨將鳴。

25-11-2013


(影像由杜錦榮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