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塵/熒惑

我們這最後一代香港人
不是轟轟烈烈地死去
而是漸漸枯槁
在歷史中放慢腳步
最後停下來如舊椅子
當地球旋轉繼續
把這好世界滾向前方
後代拿著我們的死亡證討論
銷毀它們應該以火或剪刀

即使我是最後一人
我帶著我的口音走過世界
帶著我們的死亡證
像一個孩子攜著家長的簽名
 
說吧,
詞語失去了飛行之翼
就把它們寫在紙上
讓紙飛進火裡
但那是場緩慢的火
我們讓它燒夠一百二十年
燒成一張人臉的側影
 
我們這最後一代香港人
拱手讓出了我們的林村河
魔鬼山和交椅洲
我們的水,電和時間,哪些人
燙入地道裡成為禁書的影子
哪些人,
隨著衰老的輕煙升上雲霄
 
連他們都消失了
有人堅稱香港仍在
不在了,
不過是顆灰塵在時空中
接住一瞬的日光
所有身分都只是借來的
他們說。我們所愛與被愛
只待最後一人消失了以後
甚麼骨灰,甚麼執念
盛極一時那無盡的
美麗與哀愁,更與何人說。
 
26-2-2019


(影像由杜錦榮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