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掠奪/李嘉儀

遠離所有太陽,遠離所有
底下被畫了線的詩句吧
與夜色為敵,荒野裡
就不會有任何動靜了

即使從動物口中跌出的乳齒
從天上降落,即使明亮的
雪片佔據街道,即使
萬物恆轉如暴流
我們還是要在傲慢裡
划水前進,因為這是我們
唯一的草原。就算眼睛乾渴
亦不允許木屐停駐
不忍耐葉子顫動,假如有手
也只伏屈微伸於微冷之季
不去結果,也堅決不去褻瀆
即將要在門外歪斜的
那一根芒草

當他們將白晝翻譯成
暗夜,將沼澤拍攝成繁花
當他們在高空昂首宣稱
「你們戰敗了。」
我們就以夢,拍打出
真相的形狀。不讓神話滅亡
就重新命名山岳,戴上面具
就準備欲望,整夜凜然的空氣

當第一個人倒下時
別要我想像每個早晨的昏暗明亮
當第二個人倒下時
別告訴我:浪的可怕
當第三個人倒下時
別欺騙我:要繼續相信未來
當第四個人倒下時,我們的筆
已無法再書寫新的祭文了
在壇上起舞吧——
不要遮蓋那聲早已塌崩的雪響
那明明是我們的豐饒之海

不必等到明天,今天我們
就去結束繪畫火光的課程
轉而擁抱那些屬於愛了
或不愛了的勝利,轉而
燃燒那些屬於恨了
或不恨了的致敬
要成為光,卻要銘記——
「沒有任何一種死
能與生同等。」
也沒有任何一種生
能擁有與死同等的理由

當他們將水翻譯為酒
將美麗印刻成醜陋
將荊棘編織成玫瑰
我們也要將活著翻譯為戰鬥
將刑罰書寫成榮耀,我所認識的
每一句句子都會前來救援

當死亡以血歌唱
我們就以生掠奪
自由的意志,早晨的接力
以官能徹夜守望路燈

自此人影過處
我們的生,或擁有
與死同等的理由
自此蘆葦間,頭盔的
閃爍與地上血跡
就是族群的記認
自此昨天
已無法再與今天相比
 


(影像由梁山丹提供)